徐志摩《偶然》：你记得也好，最好你忘掉

原文

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，
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——
你不必讶异，
更无须欢喜——
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。

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，
你有你的，我有我的，方向；
你记得也好，
最好你忘掉，
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！

赏析

《偶然》只有两节十行，却把一次交会写成了一个宇宙模型：云投影于波心，是偶然的相爱；“你不必讶异，更无须欢喜”，是倏忽消逝前的劝慰。第二节从云端落到“黑夜的海上”，两片各有方向的航程短暂交错，“互放的光亮”五字极珍贵——它承认相遇真实地照亮过，又决然不索取永远。“你记得也好，最好你忘掉”，看似矛盾的复句里藏着至深的体贴与尊严：把这段缘分的处置权完全交还对方，自己只作别。此诗初为写给林徽因的“社交体”，后来被收入《猛虎集》，人人皆可借它安顿自己的一次擦肩。音节谐畅、对偶天然，是徐志摩最精炼的一首小诗。